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儿子。
瘦了,黑了。
但精神头比走的时候强了不少。
他皱了皱眉,语气略带责备:“最后关键时刻,你不该回来的,再忍······”
“忍忍忍!我还不够忍吗!”
庞正荣猛地站起身,一拳砸在桌上。
“像条狗一样被赶到南方躲躲藏藏了一年多,回京市连软卧都不能坐,还得涂成这个鬼样子,就为了不让周家人发现,这种鬼日子我受够了!”
他双手撑在桌沿,双眼赤红。
衣服上满是褶皱,带着长途车厢里汗酸味和各种气息混合发酵后的馊味。
庞部长鼻子一酸。
老爷子在世时最疼的就是正荣,哪怕闹运动那些年,正荣出行都是专列和飞机。
何曾需要挤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。
他伸手扶起被震倒的茶杯,声音放柔了些:“爸知道你受苦了。今晚好好歇着,等着明早爸给你报仇。”
“事情都安排好了?”
庞正荣情绪恢复稳定,重新落座。
“都安排好了。那家报纸的副刊部主任是老爷子当年在部队的老部下,稿子是咱们自己人写的,华宣部那边有高家人搞定。”
庞正荣猛地抬眼,音量因为诧异而拔高:“高家?他们怎么会同意?”
“为什么不同意?”庞部长反问,扯起一抹讥讽的笑:“盼着妹妹嫁进周家跟着沾光,盼了十几年,到头来还是一个新闻局局长。周家做事不地道就怨不得众叛亲离。”
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,凌晨两点。
“印刷厂那边这会儿应该全部装订完毕了,四点半之前送到各邮局,五点半到六点之间投递到户。最迟到天亮,全京市的人起床打开报纸,都能看到。”
庞部长夹着烟,眯起眼睛:“到时候就算周湛知道你回来了也来不及了。”
庞正荣喉咙发出嗬嗬的闷响,脸上笑容几乎病态:“周家人做梦都想不到,背后捅他们一刀的会是自己的姻亲。”
还有最后几个小时。
他已经迫不及待想亲眼看到周家落败的样子了。
越想越兴奋,笑声越来越大。
庞部长没笑,低头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从指间升起,模糊了他的神色。
“机会只有一次。成了,咱们庞家回到该有的位置,不成······”
不会有这个可能。
未说完的话连同那截烟一同掐灭在烟灰缸里。
室内空气闷得慌,庞部长起身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
雨势比之前更大了,从屋檐倾泻下来的雨水连成一道白练,哗哗地砸在青砖地面上。
院角那株石榴树被风吹得歪向一边,红色的花瓣散了一地,混在积水里,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。
六月的京市,本该是榴花照眼明的时节,却被一场豪雨搅得狼藉不堪。
“哎哟,开得多好,一夜就给打成这样了,老天也真是。”
天刚蒙蒙亮,勤务员一出门就见到了满院的落红,心疼地直念叨。
等会儿得赶在西西白白出门前先把花重新栽一栽,免得两个小同志看了难过。
心里一边盘算着,脚步闲适地小心避开水坑,和往常一样走到8号楼前的铁皮信报箱前。
首长习惯在早餐时看报,家里订的报纸有十几种,他要先分门别类整理并熨烫好,方便首长阅读。
弯腰打开箱门,一股铅字印刷特有的油墨味扑鼻而来,纸张冰凉,有几张边角微微卷起。
勤务员随手翻了翻,像是看到什么内容,他脸色瞬间大变。
忙把报纸举近了些,一目十行地快速扫过,越看脸色越白。
攥着报纸转身匆匆往楼里走。
泥水溅了一裤腿。
……
饭厅内,林纫芝一家四口正围在桌前吃早饭。
西西白白捧着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,眼神还带着没睡醒的呆萌,嘴边沾了一圈白胡子。
夫妻俩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什么,脸上都是笑意。
勤务员径直上前,把报纸递过来,神情紧张:“首长、林同志,今天的报纸……您二位先看看。”
林纫芝接过,周湛也凑了过来。
头版通栏大字,黑体加粗,赫然印着:
怪事!香江大牌降价无人理,内地贵货涨价抢破头
两人眉头同时一皱。
目光往下扫了两行,副标题更扎眼:
——是老百姓不识货,还是这家官太太的店有“神通”?
周湛把粥碗推到一边,一字一句往下读,脸色越来越沉——
近来京城商界出了桩怪事,怪得让人不得不往深处想。
香江大牌姿兰,开业大酬宾,全线降价让利。对面那家内地厂愉纫,价格纹丝不动,照样贵得吓人。
按常理,同质同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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